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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坐啊, 站着干嘛?”余思雅好笑地看着像犯了错误一样的沈建东和熊子。

    别看熊子个头大,人其实特别怂, 进门就站在沈建东背后, 脑袋快垂到地上了,难怪其他人都走了,就他还跟着沈建东干呢。

    沈建东摸了摸鼻子, 老老实实地坐到余思雅对面, 然后拽了一把熊子:“嫂子让你坐呢,赶紧坐下, 当什么站神?”

    熊子也规规矩矩坐下, 半边屁股沾着椅子, 老实得像个小学生。

    余思雅被他们俩这副反应给逗笑了, 温和地说:“咱们就随便聊聊, 你们俩紧张什么?建东, 跟我说说,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?”

    沈建东摸了摸鼻子,嘟哝道:“就……就差不多两个月前开始的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久了?你一个人一直憋着, 不回家说, 我跟你姐可是会担心的。”余思雅也没责怪他, 只是希望他下次遇到了困难, 不要一个人强撑着。

    沈建东挠了挠头:“我, 我当时挺气愤的,也没觉得他们能比我卖得好。”

    余思雅含笑看着他:“气愤是因为你觉得他们背叛了你吗?”

    沈建东紧抿着唇, 不作声。

    余思雅淡淡地说:“你这个想法就要不得。你能做的买卖, 别人为什么不能做?他们可能确实不够仗义, 但生意场上没永远的朋友,只有永恒的利益。就算没有他们, 就不会有其他人吗?跟风者迟早会出现,你想想,现在广场上卖炒瓜子的,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对吧?”

    沈建东点头。

    余思雅笑道:“这很正常,不管哪一行,只要赚了钱,很快就会跟风者进入,谁也别想做独门子的生意,除非你的产品别人无法取代。”

    沈建东皱了皱眉,花了两分钟消化这番话,然后问余思雅:“嫂子,你们厂子也会有竞争者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,就算现在没有,很快也会有。”余思雅肯定地说。改革开放后,外资会进入,还有民企也会兴起,以后竞争不可避免,但凡能赚钱的买卖,肯定会有人源源不断地加入,也有厂子不断地倒下,只有不断地提高自己的竞争力,才能在市场中站稳脚跟。

    沈建东想了想问:“如果对方也做你们一样的东西,那你怎么办?”

    余思雅笑着说:“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辰山县建立养殖基地,为什么要开饲料厂、羽绒服厂?还自己开门店?我这么做是为了打通上下游的产业链,这样成本更低,而且能随时保持供应,不至于被人卡了脖子。做生意要有居安思危的意识,一时的领先不代表永远的领先,永远要想到最坏的结果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沈建东若有所思。这番话对他的冲击实在很大。

    在他这样一个少年眼中,清河鸭已经是了不起的厂子了,有一千多人,占那么宽的地,好几个厂子,还有门市部,跟铁路局这样的单位都能合作。可嫂子却一直很警惕,还说要居安思危,可他自己就因为卖瓜子赚了点钱,就沾沾自喜,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。结果不到两个月就被打入了原型。

    沈建东惭愧地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余思雅并不想讲太多的大道理,沈建东这次已经吃了亏,得了教训,说太多大道理容易惹他反感。

    所以余思雅很快就主动将话题转到卖瓜子这事上:“你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卖瓜子的太多,把价格压得极低,赚不了什么钱,对吗?”

    沈建东咬着嘴唇点头。

    余思雅笑着问:“那你们现在的瓜子卖多少钱一包?”

    “八分,有时候七分也卖,看对方砍不砍价吧。”沈建东苦兮兮地说。

    啧啧,对比一毛卖的飞起的时候,这是一下子下滑了百分之二三十的价格啊。

    余思雅又问:“一天大概能卖多少?”

    提起销量,沈建东更心烦了,下意识地将手伸进裤兜里摸到烟盒,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余思雅似笑非笑的眼神,他赶紧将手挪了出来:“周一到周六,一天能卖个二三十包吧,周日多一点,能翻个倍。”

    就算八分钱一包,平时一天只能卖两块钱左右,周末也就四五块,一个月下来也就六七十块,除了成本,这点钱还不够给熊子发工资的吧?

    难怪沈建东要上火呢。

    “卖得最好的是一毛钱两包吧?你怎么不一毛两包卖掉?”余思雅笑着问。

    提起这个,沈建东就窝火:“一毛两包卖根本赚不了钱。为了多收点瓜子,我今年给农民们提了价,加上运费,人工费,这些七七八八的,成本都要五分钱,要卖五分钱,我这就白干了,还得贴钱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们为什么能卖五分钱一包?”余思雅反问,“不赚钱,他们赔本赚买卖吗?我不相信有这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即便后世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,比如两块钱请你吃外卖,三块钱请你打车之类的,这也是为了前期的客户积累,打开市场,完成垄断之后,再收割赚钱。

    可卖瓜子不一样,这样的小本买卖谁都可以随时进入,没有门槛,也就意味着,想要以低价获得市场,然后迅速占领市场,完成垄断,靠垄断赚钱在瓜子这种小商品上是行不通的。

    他们就算能将沈建东挤出去,但很快又会有新的小摊贩进入,只要能赚钱,就会有人去跟他们竞争。

    沈建东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,他咬了咬唇说:“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余思雅心里倒是隐隐有猜测,但她说出来,跟让沈建东自己去体会这种经验是不一样。

    因而她也没点破这点,直接问道:“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放弃卖瓜子这一行,做其他的吗?”

    虽然这两个月没赚什么钱,但沈建东手里应该还有一笔钱,他可以用这笔钱去做其他的买卖。这会儿真的是卖什么都很容易赚钱,不像后世创业那么艰难。

    沈建东不吱声了,眼神闪烁,就是不敢看余思雅。

    余思雅从他反常的反应中察觉出了端倪,眯起眼:“你还有事情瞒着我?”

    沈建东知道瞒不下去了,只能如实交代:“我……我存的钱都提前拿去定了瓜子,准备今年大干一场。”

    “几万块全定了?”余思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这个孩子,胆子可真大,几万块啊,这会儿省里的干部家里绝大部分都拿不出几万块,他都不跟家里人说一声,全拿去买瓜子了。

    沈建东硬着头皮点头。

    余思雅不知道该说什么,难怪他会愁得天天躲在抽烟呢?敢情是把老本都压上去了,这压力能不大吗?前阵子还是万元户呢,这稍微不注意就要一招回到解放前。

    见余思雅一直没说话,沈建东很是心虚,弱弱地说:“嫂子,我知道了,我以后不会了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,咱们先来说说你的这个事。你准备怎么处理?是将瓜子廉价处理了,然后去做的,还是继续卖瓜子?”余思雅平静地问道。

    见她没发火,沈建东犹豫了一下,又抖出一个秘密:“嫂子,我,我学了你,这些瓜子,我只付了一半的钱,还要交一半的钱,才能拿回来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余思雅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:“好的不学,你学我这个?看我只给一半的钱定那么多玉米挺爽的是吧?你不想想,我能保证自己消化掉这批玉米,你能吗?建东,做事之前得先考虑后果,想想后果自己能不能承担,如果不能咱们宁可少挣点钱,也不能将步子迈得太大。记住了吗?”

    沈建东赶紧点头:“记住了,嫂子,我下次真的不敢了。”

    这个事,他已经后悔无数次了。要不是因为钱都投进去了,他也不至于如此上火。

    虽然生他的气,但总得想办法解决。余思雅想了想说:“我这里有两个方案,第一个,如果你不打算继续卖瓜子了。我拿钱给你,我和你哥工资攒下的钱,没有几万块,不够你一次性将所有的瓜子买回来。你可以慢慢挪腾,一次买个几千块的,然后卖给收购站,再拿钱去买下一批。这样会损失一笔钱,但也能收回一部分定金。”

    沈建东的收购价肯定比收购站高,其中还有人工费、运费之类的,这样卖,肯定会亏本,但好歹能拿一部分钱回来,不至于血本无回,几万块全打了水漂。

    沈建东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嫂子,我……我还是想卖瓜子,我就不信了,我真的会输给他们!”

    年轻人还是不甘心在这里跌倒,吃这么大个亏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生意,余思雅也没反对:“成,你想继续卖也可以,反正你还有不少瓜子在乡下,够你折腾很久了。不过你想过没有,怎么卖?如何才能赚钱?要照你们现在这么搞,那么多的瓜子,等到明年这时候都卖不完,人家也不会一直等着你们。”

    沈建东到底是年纪小,读的书不够多,见识也不够,一时半会还真没什么好办法,他就是撑着一口气,不想灰溜溜地走人。

    见他又不说话,余思雅接着说:“建东,想要在市场上立于不败之地,只有做到人无我有,人有我优,产品质量一样的话,那我比别人卖得便宜还一样有利润空间,才能够赚钱。你们这瓜子都炒得一样,味道也一般般,就是炒熟了的水平,能卖什么高价?如果你想继续做这个,那就学炒瓜子。炒出咸瓜子、甜瓜子、奶油瓜子、五香瓜子、山核桃味瓜子……等等,只要你的瓜子比别人的味道好,炒出他们炒不出的味道,还是这样大的一包瓜子,你照样能赚钱!”

    沈建东本来暗淡无光的眼睛越来越亮,灼灼地望着余思雅:“嫂子,你……你说的这些味道的瓜子怎么炒啊?”

    余思雅摊了摊手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沈建东……

    见他一副控诉的委屈眼神,余思雅忍不住笑了:“我真不知道。但我不会这世上总有人会嘛,你可以去向其他人学习请教,然后自己试着创新,炒出更多口味,更受欢迎的瓜子。你一口气收那么多瓜子,当地种这么多瓜子,除了卖给收购站,肯定平时自己也会吃。说不定他们就有炒瓜子的办法,你可以去向他们请教请教呀。办法总比困难多,路都是人走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沈建东虽然冒进大胆,但也有优点,那就是能吃苦,做事勤奋积极行动力特别强。听了余思雅的提以后,他马上说道:“好,嫂子,我明天就去找他们学习。”

    “好,不过你得告诉我们你去哪儿,到了地方,记得给家里写封信报平安。无论去哪儿,都得让家里人随时知道你的动向,另外,身上的钱不要带太多。”余思雅耐心地嘱咐道。

    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,沈建东又恢复了活力,嘿嘿笑道:“嫂子我知道错了,你放心吧。”

    余思雅点头,指着带回来的瓜子问道:“你这炒熟了的瓜子总共有多少?”

    提起这个,沈建东刚翘起来的嘴角又撇了下去:“还有两蛇皮袋,怕回潮,都放我屋里,用塑料袋子捂住呢。”

    一袋就几十斤,两袋加上这些没卖完的,足足得有一两百斤。这么多,卖不出去,放在家里,久了又会回潮,还不如想办法处理了,多少能收些成本回来。

    余思雅便说:“收拾一下,把瓜子都带上,我给你找个卖家。”

    沈建东对她的话一向信奉,赶紧将自行车推了出来,熊子帮忙将袋子绑了上去。两个人一个推车,一个扶住后面的袋子,一起出了门。

    “嫂子,咱们这是去哪里啊?”走到大街上,沈建东扭头,茫然地看着余思雅。这种炒熟的瓜子收购站是不收的,因为不好保存,特别容易回潮,也不方便炼油了。

    余思雅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带路:“去电影院。”

    沈建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老老实实地推着车子跟上。

    到了电影院,余思雅直接去找瓜子卖得最便宜的那个小贩:“老乡,收瓜子吗?”

    她指了指自行车上的袋子。

    都一个地方摆摊的,小贩一眼就认出了沈建东,知道是竞争对手,当然不答应,立即摇头:“不,不要。我自己都卖瓜子的,我收什么瓜子啊?”

    余思雅笑眯眯地看着他:“真不要?你可想好了?”

    说完,不给他说话的机会,又对熊子说:“去把你们那几位在这里卖瓜子的兄弟叫过来,说我有事跟他们讲,不来可别后悔。”

    熊子赶紧一溜烟地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小贩疑惑地看着她,心里泛起了嘀咕,莫非是沈建东那小子的大人来找麻烦?哼,都是卖瓜子的,沈建东先在这里卖又怎么啦?又没说这地方是属于他的,他能卖,别人怎么就不能了?

    结果他以为的斥责为难并没有。相反,余思雅还乐呵呵地跟他拉起了家常:“老乡,你这瓜子卖这么便宜,是自己有亲戚在乡下种的吧?不然可赚不了多少钱。”

    小贩瞥了余思雅一眼:“你这姑娘眼神好,这是我父母、兄弟姐妹家种的,自己人嘛,我帮他们处理了,就比收购站好一点点,也就赚个辛苦钱。”

    余思雅给了沈建东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沈建东没作声,只是脸上有些苦逼的样子。人家自己家里种的,难怪能卖这么便宜呢,就是卖一毛钱两包,他也有得赚。

    紧接着,余思雅又低头,拿了一包瓜子说:“老乡,我看看你的瓜子啊!”

    她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递给沈建东:“感觉出什么不同没有?”

    沈建东捏着报纸折成的小包,没什么感觉。

    看他一脸茫然,余思雅从自行车最上面的那个袋子里拿了一包瓜子,递给沈建东:“比较一下,感觉出来了吗?还看不出来,回头买两包,你拿回去用称称一下试试。”

    沈建东仔细观察、掂量了两分钟才隐约察觉到了不同:“他……他这比我的轻,难怪能卖这么便宜呢!”

    都是纸包,因为份量小,多一点少一点点,肉眼一般看不出来的,尤其是折纸袋子的人可以将袋子稍微弄得大一点,这种差异就更不明显了,只有放到称上才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个袋子重量的差距。

    这个聪明的小贩就采取了这种减少分量降价的方式来吸引顾客,一包里面别人是二两,他装个一两半,本身就能便宜两分钱了。这样算下来,他卖得其实并不比沈建东他们便宜。

    小贩见余思雅二人一语道破了他的商业秘密,恼火地站了起来,抬起手就要去抢沈建东手里的瓜子:“还给我,我的瓜子不卖你们。你们可不要胡说八道。”

    余思雅示意沈建东还给他,然后笑着说:“我当然不会胡说八道,但这要看待会儿老乡你支不支持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什么意思?

    小贩还没想明白,熊子已经带着几个满脸不情不愿的年轻人过来了。

    为首那个卷毛斜眼瞥了一记余思雅,语带嘲讽地说:“怎么,沈建东,找你家大人来帮你撑腰啊?这就是你嫂子,听说是个大厂长,看不出来嘛?”

    沈建东可以受气,但他不允许别人轻视他嫂子,当初就怒了,挽起袖子要跟对方干架。

    余思雅马上拦住了他:“干什么?忘了咱们来这里的目的了?争这些口舌之争干什么?”

    沈建东憋着气,瞪了那个小伙子一眼,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。

    那卷毛年轻人轻蔑地笑了笑,似乎是很看不起沈建东。

    余思雅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再让他开口,沈建东多半得炸,赶紧切入正题:“叫你们过来,是跟你们商量商量,你们把我们车子上的货吃了。”

    说是商量,但她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,根本没给这些人拒绝的机会。

    卷毛年轻人当即乐了:“怎么?沈建东做不下去了,要便宜处理啊?也行,十块钱吧,我给你包了。”

    一百多斤瓜子,他们一纸包二两就要卖七八分钱,这些让他们卖得卖出五六十块钱,结果十块钱就想要了。

   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

    余思雅笑了,竖着食指摇了摇说:“不行,就按照他的售价,五分钱二两算。”

    “你做什么美梦呢?五分钱,怎么不去抢?”卷毛当然不干。

    余思雅没搭理他,看向小贩说:“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小贩从她的笑容中看到了威胁,这人已经抓住了他的把柄,要是宣而告之,知道他纸袋子里的瓜子没有二两,顾客会不满意,以后卷毛也可能有样学样,减少分量,降低价格。那他想偷偷摸摸赚大钱就不行了。

    可要让他花五分钱去买这瓜子,小贩又不大乐意,他自己去乡下买回来炒的可比这便宜。

    见他犹犹豫豫不吭声,卷毛几个也不买账的样子。

    余思雅也不跟他们啰嗦:“我家弟弟最近不打算卖这个了。家里这些炒熟的瓜子,没法处理,你们要不收了,那我只好让他每天到这里来便宜卖了处理掉。”

    说完,看向沈建东,飞快地说:“建东,将袋子打开,把瓜子找个地方摆好,大声吆喝吧,四分钱一包。他们要卖四分,你就卖三分,直到卖完为止!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小贩和卷毛齐齐变脸。

    三分四分一包,他们还卖不卖了?

    “不是,我说这位女同志,你怎么能这么搞呢?要咱们帮你消了也可以,三分钱二两,没道理咱们买得还比零售的贵呀。”小贩赶紧说道。

    三分钱二两,这么便宜,又都是炒好了的,不用自己下乡带回来炒,那可划算多了。而且他还能将四包拆为五包,又能赚一笔,这可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
    卷毛也知道有利可图,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:“三分钱还可以。”

    余思雅笑看着他们:“你们想啥呢,我可没说三分钱卖给你们。五分钱二两,要不要随你们。你们可想清楚了,一旦尝过三分钱一包二两的瓜子了,等回头你们再卖五分,七八分的,人家会不会嫌贵啊?你们也别瞪我,你们转手倒卖还有赚呢,我可没让你们吃亏!”

    小贩想反驳,可被余思雅识破了他的小伎俩,他不敢吭声,撇了撇嘴,不表态,等着卷毛他们的反应。

    卷毛不想答应:“五分太贵了,四分。看在过去的情分上,我们都帮你包了。”

    余思雅笑眯眯地说:“不用看情分,生意场上没父子兄弟情,咱们大家在商言商,是多少就多少。你们好好商量商量吧,我们也不耽搁你的时间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给沈建东使了一个眼色。

    沈建东这会儿也看出来了,他嫂子可不光是来处理瓜子的,还给他出气来着了。看着卷毛几个人为难的样子,他心里倍觉痛快,感觉出了一口恶气,神清气爽地推着车子说:“好嘞!”

    将车子掉头,沈建东直接往平时他摆摊的地方去,熊子要跟过去,余思雅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熊子,你去找个木板或者纸板过来,我写个价格表,你待会儿举起来,举高点,免得远处的市民看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熊子马上转身:“好,嫂子你等等。”

    说完一溜烟地跑了。

    等他一走,余思雅也没看小贩和卷毛几个,慢悠悠地朝沈建东那边去。

    留下卷毛几个和小贩大眼瞪小眼。

    小贩最心虚,深怕余思雅将他的秘密抖落出来,咳了一声,问卷毛:“要不咱们将他们手里的瓜子给吃下来吧,也没多少,不然被他将价格扰乱了,以后咱们这买卖没法做啊!”

    卷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是谁先开始降价乱搞的?”

    沈建东可以说他,卷毛说他,他可不服气。小贩不服气地说:“第一个降价的可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最先可是卷毛为了抢沈建东的生意,卖九分一包的,他不过是个后来者,有样学样而已。

    卷毛被他堵得无言以对,恼怒地瞪了小贩一眼:“你跟我等着。”

    小贩也不怕他,几个混混而已,他家里又不是没人。他最苦恼的还是沈建东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嫂子,真是太精明了,都没买过他的瓜子,就将他的伎俩看穿了。

    就他们等着的这会儿功夫,沈建东已经积极地将瓜子摆了出来,大声吆喝道:“瓜子,卖瓜子了,好吃的香瓜子,四分钱一包,二两,保证分量足,不缺称,不少称,买得放心,吃得舒心……”

    小贩听得心惊肉跳的,赶紧站了起来,对卷毛几个恼火地说:“你们真的要看着他把瓜子弄到三四分钱一包啊,还想不想赚钱了?”

    当然不想,卷毛几个可没小贩这种廉价的货源,真卖到三四分钱二两,他们不但赚不了什么钱,恐怕还要贴钱进去。

    几个人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扰乱市场。

    双方一合计,干脆地跑了过去,拦住了余思雅跟沈建东:“别叫了,我们买了。”

    沈建东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,他其实有种冲动,想干脆继续便宜卖,亏个一二十块钱,让他们头痛里,但余思雅用眼神制止了他。

    余思雅脸上还是那副挂着笑容的温和表情:“好啊,那麻烦你们去借把称过来,咱们称一下重量,你们看看各自要多少,给你们分了。”

    几人商量了一下,为了尽快解决这个事,小贩表示他有认识的人,他去借。

    其他几人都没意见,安静地等了一会儿,小贩从别处借了称回来:“来了,咱们称吧。”

    余思雅盯着他的称看了几秒说:“等一下,先让我验验你的称。”

    小贩脸都黑了:“你什么意思,怀疑我啊?”

    当然怀疑,毕竟他可是有过前科的人。余思雅笑眯眯地说:“当然不是,这是为了让大家放心。如果你们不放心,也可以去拿自己的瓜子过来称一下嘛,这样大家对大家都公平。”

    说着,她将五包瓜子放在了称盘上,称砣的线在一斤的刻度稳稳地上扬。

    小贩被余思雅噎得脸通红,别人不知道,但他摊子上的物品的重量可经不起称,会当众露馅的。

    怕卷毛几个看出来,他色厉内荏地说:“你以为谁都像你啊,这么不相信人。看到了吧,咱们这称可没问题,还将你们的分量称多了一点呢,看看都快一斤一两了。”

    余思雅笑看了他一眼:“这么说是称称多了,未免你们吃亏,要不你们也去将你们的瓜子拿过来称称?”

    小贩瞪大眼看着她,这个人是不是诚心的?哪壶不开提哪壶,专门针对他啊。

    倒是卷毛几个心动了,派了个兄弟去拿瓜子过来。

    小贩怕自己不回去拿瓜子惹人生疑,不爽地说:“我自己借的称,我还能坑自己吗?你们没事干,塞那么多瓜子干什么,不要钱啊?”

    卷毛几个一想小贩自己也是要吃进一批瓜子的,没道理坑自己,便对他不拿瓜子过来验称没什么想法了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卷毛几个拿过来的瓜子一称,称果然是准的。

    没了异议,双方将三个袋子分别称重,最小的那一袋,小贩收了,其余两袋卷毛几个买了,一百多斤瓜子,总共了卖了差不多四十块钱。

    拿了钱,余思雅在小贩的提心吊胆中,什么都没说,就带着沈建东和熊子走了。

    听说沈建东要去学炒瓜子,熊子表示要跟他一起去,两人约好了时间,明天一起出发,然后就在岔路口分开了。

    回家途中,沈建东问余思雅:“嫂子,你干嘛不拆穿那个老陈,他真是太可恶了。”

    老陈就是缺斤少两的那个小贩。

    余思雅笑着说:“拆穿他,然后呢?你不是挺生气卷毛几个截你的生意吗?让老陈去膈应他们不好吗?”

    这倒是,对于老陈的插入,沈建东其实没那么生气,因为老陈来卖瓜子的时间短,是在卷毛几个后面了。

    他自认对卷毛不薄,结果卷毛他们却这么对他。

    走到家门口,他忽然嘀咕了一句:“要我像老陈那样,我也能赚钱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余思雅停下脚步,收了笑,看着他:“你刚才说什么?学老陈?呵呵,等他拆穿,名声坏了,你看谁还买的瓜子。建东,做生意,要想长长久久,就得诚信,不能走这些歪门邪道。捷径可能让你一时赚到钱,但想赚大钱,想一直赚钱,好口碑不可或缺。”

    沈建东挠了挠头:“对不起,嫂子,我以后不这么想了。我……我就是有点不甘心,自己是被他们这些人这样打败的。”

    余思雅好笑地看着他:“还生气呢?那嫂子给你出个主意,等你掌握了新配方,炒出市场上更受欢迎的瓜子了,你就将瓜子卖给他们,让他们去给你赚钱怎么样?”

    沈建东眼睛一亮,对啊,他最赚钱的那段时间还是卷毛几个帮他一起卖的时候。不然光凭他一个人,加个熊子,生意再好,一天也顶多赚个百来块就不得了了。

    余思雅对于他的生意还有很多想法,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。

    “你不要着急,这次嫂子来给你当参谋,你先去学好炒瓜子的技术,等你回来,咱们好好研究,怎么样将瓜子卖出名堂来。小瓜子,也可以做成一门大生意。”余思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。

    沈建东这会儿感觉浑身充满了活力,整个人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:“嫂子,你放心,我会尽快学好炒瓜子的办法,你等着,我要买个大房子,咱们全家人住一起都不觉得挤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有志向有梦想是好事,余思雅鼓励地说:“好,嫂子相信你一定可以。不过在发财之前,先答应嫂子一个事,以后不许抽烟了,烟盒给我!”

    沈建东赶紧把烟盒摸出来放到他的手上,舔着脸说:“嫂子,你放心,我以后一定不会了。”

    “希望你说到做到,如果你失信于我,我就不会再相信你了。”余思雅接过烟,警告地说。

    沈建东哪里敢,一个劲儿地做了保证。

    余思雅也没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,又去柜子里翻出两张票给他:“今天罚你做饭,赶紧去买肉。”

    沈建东知道罚他是假,买好吃给他送行是真,乐呵呵地说:“我这就去,谢谢嫂子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,沈建东就走了。他去了省城相邻的一个市下面的公社,那片地区不少人种植了葵瓜子,他要在那边找师傅讨教炒瓜子的经验技术。

    家里少了一个人也没影响余思雅的生活,她照旧学习工作。

    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底,这时候,小李突然让人给她送来了一封信。

    余思雅看到信封上的寄件地址心脏狂跳了起来。

    宜市铁路局,几个月没有消息,她都以为这个事得等放寒假了,她亲自去宜市找他们谈谈才可能有进展,没想到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了。

    余思雅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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